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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师德需要什么条件 | 2006-11-30 16:51:00 |
教育部直属的六所师范院校可能重新推行师范生免费制度的消息，上周引起了一番议论：有人认为这“有助于重塑师德”。我觉得理由不足。师德问题要复杂得多。
“免费”促进师德的理由是：免费使师范生对国家感恩。这样，他们就会把教师工作当作回报国家和社会的机会，从而表现出一种超越“赚钱”的道德风范。这种推论实际上是把免费当作师德的充分必要条件。这夸大了这个条件的重要性。
免费教育是从何时开始的？而“师德”的源流又起于何时？孔子时代的教育何尝是免费的？答案是：免费教育只能是国家教育；而中国几千年师德（尊师）文化，却并不出自国家教育始，因此，免费并非师德的充分必要条件。何况，我们需要关注的是全中国1200万教师的道德，而不只是师范毕业的教师的道德。而免费的条件，显然难于满足这样广泛的道德期待。
从我——一个教师看来，“师德”并不是很特殊的东西，它不需要很特殊的条件。它首先发生在人与人（教师和学生）之间，而不是人与国家之间。这样的道德，可以发生在社会中交往着的任何人之间。用公共财政支持教育当然是国家的责任。但用财政培养一批对国家更为“感恩”、更为有道德的人，是不必要的，也是不可能做到的。
一项调查显示：79%的公众认为教师应该比其他职业的人在道德上负有更多的责任。我想，人们对师德的特殊期待有三个理由：一是文化传统；二是教师在文明传承中的特定功能；三是教师面对的特定对象。教师可能比其他人更为显著地影响“未来的人”，进而影响未来的社会。但是，中国教师数量超过1200万人，要使这样一大群人保持比其他人更高一些的道德水平，是否做得到？至少通过“免费”和“感恩”之情是做不到的。
教师并不是道德之源。教育之所以有特别强大的道德效果，不在于教师是特别有道德的人，而在于他们所传授的知识中积淀了人类千百年来道德资源。知识是道德的——古希腊哲人就已有这样的认识。谈到“师道”，人们往往要提到韩愈的《师说》。虽然韩愈被苏轼赞为“匹夫而为百世师，一言而为天下法”，但《师说》并没有树立仰之弥高的“师道尊严”。它强调的只是对知识的尊重。在当代开放的传播环境之中，整个社会有着更为丰富的道德资源。它们当然也会起着道德教育的作用。
应该看到，近年来社会对师德问题的严重关注，并不是对教师提出更高的道德要求，而是因为一些教师低于道德的基本要求。比如，打骂学生和对学生的性侵犯；在高校，还有学术上的弄虚作假。对于前者，国家在教师道德问题上的责任，不是“提高”，而是甄别——阻止那些低于一般道德水平的人进入教师队伍。而在后一个层面上，国家和学校对教师的管理制度，应该致力于促使教师珍惜自己的道德尊严，而不以各种诱导和压力使他们放弃道德尊严。对于教师来说，劳动交换——赚钱，并不是不道德的，为了达到考核标准而拼凑论文才是不道德的；为了应付上级检查而配合学校说谎才是不道德的；为了通过教师考评而与学生做“分数交易”才是不道德的（让学生给授课教师打分是大学考评教师的普遍做法，这使教师在给学生的作业打分时心理复杂）；为了学校利益而牺牲学生利益才是不道德的。
总之，师德问题不是孤立的。它取决于教师个人内心，却处于更强大的制度环境之中。与其说，为了培养更有道德的一代新人因此应该让教师有更高的道德，不如说，应该尽可能使教师这个特定的人群处于一个更有道德感、更珍惜个人道德的管理制度和管理环境之中。
（作者：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 马少华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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